《烈日灼心》的遗憾在于剧本

发布时间:2015-09-07 15:25:46
《烈日灼心》的遗憾在于剧本

《烈日灼心》的遗憾在于剧本

《烈日灼心》剧照

腾讯娱乐专稿(文/汪忆岚 编辑/三替)

关于《烈日灼心》这部电影的评论已经很多了,刨去关于基情、暴力场面等噱头的讨论,影评人和观众们对此片的不满主要聚焦在故事上。毋庸置疑,这是一部好片子。导演水准和摄影水准均非常之高,遗憾之处在于剧本的破碎与肿胀。

客观地讲,原著《太阳黑子》的改编难度系数很高,导演、编剧对小说做了较大体量的缩减修改,拍摄之后受电影审查与资本所限,又在改编的基础上再次剪掉了诸多情节,因此我们看到的公映版会在叙事上有旁逸斜出甚至毫无必要的线索。

国产警匪片是一个非常微妙的类型,一方面,它继承了好莱坞犯罪片/侦探片的许多类型元素,呈现出暴力、动作、悬疑等特点;另一方面,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它又不得不模糊具体的犯罪手段、探案方式,弱化故事背景的黑色、冷酷,和贪婪腐败。

原著提供了一个非常讲究的人物设定,恰当地规避了以上难题,那就是让罪犯以警探的身份与另一位真正的警探建立惺惺相惜的兄弟情谊,于是主要矛盾就成了人性本身的善恶纠葛,而且因为抚养幼女,故事底色就成了温暖的“爸爸去哪儿”。而原著的主要线索既非探案,也非犯罪,而是在犯罪之后的自我救赎,以及探案者与犯案者之间的试探与拉锯。

电影延续了这条主线,但讲述顺序做了调整。原著在最后才揭开谜底,说明三兄弟反常行为背后的原因是七年前那场灭门惨案,影片则一开始就展示了犯罪现场与逃逸过程。雷蒙德•钱德勒在创作经典电影《双倍赔偿》时就阐述了类似的创作观念,“最好的神秘小说就是那种即便最后一章已经被撕掉,你还是会忍不住读下去的”。《烈日灼心》把观众置于结尾的做法,满可将等待“另一只靴子掉下来”的焦灼与煎熬做成贯穿全片的人物情感线索,只待靴子掉下来,便可收尾,然而剧本却并没有这样做。

这就牵扯到了改编电影时如何对原著进行取舍的问题。不同于一则社会新闻,或是一段粗糙的网络故事,《太阳黑子》是一个完整、丰富,从叙事到情感再到主题都已经自成体系的文学作品。改编此类小说,不但需要有清晰而坚定的创作诉求,还需要删繁就简的判断力和技巧。不少业内人士都表示,原著更为倾向内心情感的人物设定,是非常好的艺术片底子。而犯罪事件作为的人物背景,虽然原著中并没有直接体现为显性的情节驱动,但也为故事带来了另一种更为大众化的改编可能。

《烈日灼心》的遗憾在于剧本

《烈日灼心》海报

犯罪片(Crime and Gangster Film)与侦探片(Detective Film)在传统类型叙事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前者的故事通常聚焦于某个特别的犯罪团体,如何进行犯罪,如何逃避追捕,如何与警探斗智斗勇,以及最终如何落入法网;后者的表现重点则往往是侦探们的推理能力和英勇无畏。观众们对以上两种传统套路所带来的娱乐效果和观影体验早已了然于胸,并能从优秀作品带来的形式与内容上的双重愉悦中获得极大类型化快感。然而随着文化气候的改变,现在的警匪世界是一个比以前更复杂的世界,愤世嫉俗的嘲讽、疏离和受挫的浪漫精神都取代了传统类型中的陈词滥调,激发出了更多可能。

《烈日灼心》尝试涵盖犯罪片与侦探片的双重特点,并在大结构上采用了二元嵌套。辛小丰与伊谷春之间英雄惜英雄的相互欣赏,建立在一次次出生入死中,但一次次出生入死的案件,却大都和故事主线(灭门惨案的侦破)毫无关联,也就是说,警匪片中的重要场景——探案,在此片中承担的人物塑造功能大于叙事功能。我们以为它只是要讲等待“另一只靴子怎么掉下来”的人性焦灼,但没想到它还抽丝剥茧后面来一个翻转,抖出另一个真凶,而这个真凶的来龙去脉和剧情交待,却只是通过台词叙述去草草完成。这就是为什么众多影评都在吐槽“天台追逐戏”之后故事就散了黄儿的原因。

后半截散掉的另一原因,说白了就是前面挖的大坑没填上。去年大热的《白日焰火》有一个国企改制、工业没落、贫富分化的时代背景作为衬底,影片中体现的阴郁、贪婪、欲望,都具备现实的出发点,因此人物(桂纶镁)在蛇蝎美女和小清新纯爱之间走钢丝的复杂性就显得极富魅力。与之相比,《烈日灼心》在犯罪动机和时代背景方面的铺垫和表现都太少,多场戏份的实际利用率都明显不足,比如杨自道自己给胸口缝针、伊谷春和辛小丰天台追逐台湾杀手,单看都惊心动魄,放进整个情节序列看,它们篇幅所占长度、对观众注意力的吸引程度,都与叙事和主题的重要性不成正比。这般详略不当的结果就是,该铺开讲的顾不上讲到位(或者根本没讲),前面精心挖的大坑后面没给合情合理地填上,几条人物线都没能完整地表述清楚。

国产电影目前所处的时间点,正像是2006年初的股市行情,整体看涨,不乏泡沫。决定整个行业到底是慢牛长红,还是水牛之后转瞬即逝,就看政策、资本、创作者们能否达成共识,形成合力,扎实做出符合市场规律的好产品,营造健康发展的行业生态。《烈日灼心》的出现无疑具有极强正面意义:创作者明知政策是保守的,资本是短视的,但却能够坚持个人风格,在电影类型规律下努力做出探索和尝试。即便剧本有其问题,但复杂的人物、动人的情感,摄影上强烈的风格化和感染力,以及演员表演的精湛和松弛,都将此片推到了年度十佳的位置上,成为国产警匪片类型发展中的里程碑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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